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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識革命呼喚不一樣的未來教育

來源:北大國發院 | 作者:陳春花 | 時間:2020-01-16 | 責編:申罡

題記:2020年1月8日,“2020未來教育論壇暨北京大學未來教育管理研究中心成立大會”在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秋林報告廳舉行。本文根據國發院 BiMBA 商學院院長、未來教育管理研究中心執行主任陳春花教授的閉幕演講整理。

 

我今天閉幕演講,一是因為我在教育領域還是新兵,最多只是教齡相對長一點的老師,需要好好學習各位資深教育家的見解。另一點是我肩負中心的執行主任,所以一定要先認真地聽完大家的分享,博采眾長,使未來教育管理研究中心的前行有一個更好的基礎。

 

我對教育沒有做過專門的研究,只能作為一名老師,同時結合我對管理多年的研究,談一談知識在一個人成長過程中的作用。

 

知識革命方興未艾,人機共生兵臨城下

 

以前我們習慣于將“道”與“術”分開,或者將“道”與“器”分為兩個層面,互無交集,至少在“形而上”和“形而下”之間有明顯的界限。但隨著技術發展和人類進步,兩者之間的界限越來越模糊,一步步走向融合。

 

著名管理學家德魯克就認為,過去150年真正推動社會變革的其實就是知識,只是知識的應用層面不同,為此,他將這150年分為三個階段:

 

第一個階段,知識催生工具,知識的傳遞也走向便捷,進而改變整個世界,由此帶來了工業革命。在工業革命之前,人類以經驗為主,經驗無法標準化,因此很難復制和大規模傳播,只有經驗變成知識以后,才能大量印刷和發行,從而提升人類整體的知識水平,進而革命性地提高整個社會的生產力。從這個意義上理解,工業革命真正的起步不是機器發明,而是知識生產和傳播,是知識催生了機器和工具。

 

第二個階段,知識應用到生產過程之中,整個生產流程效率極大提高,人類再一次因知識的應用而從片斷式的工具發明,進入系統化的工廠生產,而且效率不斷提高,新產品不斷涌現,生產力水平再一次得到革命性的提升。

 

第三個階段,知識運用于知識本身,或者稱之為知識被運用到整個社會,帶來管理革命。隨著知識的生產與傳播,知識又帶來一個新的變化:更多的體力勞動者也都變成了知識工作者,整個社會充滿大大小小的組織,管理無處不在,整個社會的效率和社會發展又進入了新階段。

 

如果沿著德魯克的這個邏輯往下走,我們今天又面臨一個新的更大的變化,知識不僅僅應用于工具、生產流程和知識本身,知識還使人與機器之間的關系發生了重大轉變,從發明與被發明,使用與被使用,走向人機共生。這一次變革帶來的可能不僅僅是生產力革命,還可能會再造我們的社會。就像AI知識和技術,就使我們未來面對的不僅是效率和生產力問題,還有公平、道德乃至倫理問題,甚至更深層的問題:人的價值何在?

 

對于“人機共生”這個概念,未來有四種可能性:

 

一、 機器或者知識幫助人機之間產生更多可能性,但沒有明確的利害關系,我們稱之為中和共生。

二、 機器給人類帶來更多幫助,形成對人類的偏利共生。

三、 機器獲得更快發展和更大空間,人類受到排擠,甚至構成一定的傷害,我們站在人類的角度,稱之為偏害共生。

四、 機器得到完全的發展,人類失去存在的意義和空間,被機器完全取代。這在當前是無法想象的和難以接受的,但不排除這種可能性,我們站在人類的角度,稱之為吞噬取代。

 

因此,我們今天討論未來教育一定要面向未來的社會,而未來的社會幾乎注定將是人機共生的社會。我們今天的教育工作者,可能就要開始思考未來人的意義在哪里?未來的人應該活出什么樣子才是美好的?這是比知識傳授和人格培養更大的挑戰。

 

未來教育要把知識創造與主體覺醒統一

 

未來,我們要更加全面而深刻地理解人、知識和社會。知識不再是一個簡單的變量或生產要素,人創造知識,知識又通過和人、技術、資本等變量重新組合,改變社會,甚至能改造整個星球、宇宙。

 

人,作為知識的創造者,都是因為教育而獲得了這一能力。因此,當知識的能量不斷發生革命性變化,作為知識的創造者,人的主體性和未來教育的發展,也值得我們重新審視和認真思考。

 

對此,我有三點思考與大家分享。

 

第一, 人作為知識創造的主體,需要自我覺醒。

 

人機共生之后,人存在的意義和價值是完全改變的,知識和機器對于人不再是簡單的從屬關系,而是共生關系。人的主體意識如何覺醒?是不是每個人都能意識到自己的責任?是不是每個人對創造知識可能給周遭世界,甚至對于整個宇宙帶來的影響有所認知?

 

蘇格拉底說過,當你覺得無知的時候,才是你獲取知識的真正前提。因此,過去的教育主要都是喚醒人們獲取知識的意識,鼓勵人們主動求知。未來的教育,可能更需要喚醒人對知識的主體意識,要讓人清醒地意識到作為知識創造者的責任和可能的后果。

 

第二, 我們依然要努力從可見世界走向可知世界。

 

學過西方哲學史的人,大都知道柏拉圖著名的“洞穴”隱喻。長期固守在地穴里的囚徒,只能看一面墻上的影子,他們會認為自己看到的影子就是真實的世界,因為人類天性中就認為“可見即真實”,但只要有人轉過頭去就會發現,那只是真實世界的投影。這個真實的世界,也被稱為可知的世界。

 

我們看到的只是可見的,未必是真實的、可知的世界。我們的思維不僅受限于可見,也受限于可知,我們已知的未必都是真理,整個人類目前發現的真理,注定也還只是整個世界的一小部分。

 

從可見世界到可知世界,這是人類的追求。但需要我們不斷探索,不斷地否定自我。在整個過程中,知識不僅僅是我們的武器,也是我們的伙伴。因此,未來的教育還要讓學生有勇氣否定已知,有能力超越感知,以未知探索未知,但與此同時,保持自我的覺醒。

 

第三, 自我認知與探索世界是同一條路。

 

2020年將是中國一個很重要的年份,全面小康之后,意味著我們有了更好的條件思考更長遠的未來。

 

人類的理想到底是什么?什么才是人類應該追求的終極之道?老子在《道德經》的開篇就說,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,但道本身并不是恒定的。道是融合,是人與內心,人與人,人與自然的融合共生。我們個人的追求和想法,要合乎天地之道,與大的空間共生才是正道。

 

《道德經》給我們最重要的一個啟示,就是未來的教育要努力喚醒學生,創造知識的同時要具備場景能力,你可能創造的知識和空間要合乎天地之道。

 

人類幾千年來都在不斷地自我認知與探索世界。在《荷馬史詩》的時代,人類與神對話,與自然共存,人對自我的認知與對世界的認知都非常篤定,非常純粹,堪稱常美。

 

然而后續的1400年,人類陷入迷失,步入殘酷如惡夢般的時代,人與人相互撕扯,集體掙扎,有了但丁和但丁的《神曲》。

 

之后接近500年,人類重新出發,試圖在現實和脫離現實之間找一條新路,出現了歌德和《浮士德》,每個人都厭倦知識,想回到現實,但回到現實又非常失望。最后浮士德想回到希臘,回到《荷馬史詩》的時代,重新理解人、自然與神。

 

從工業革命到今天的知識革命,人類又走過了幾百年的路,物質前所未有的豐盛,科技前所未有的發達,人類作為智者,對自我的認知和對世界的探索都取得了巨大進步。知識的力量得到前所未有的呈現。但今天的我們究竟是站在了光明的起點上,有希望真正走出混沌,還是正在陷入新一輪的迷失?誰也無法給出確信的答案,我們唯一能確信的是,人類因為知識,已經來到一個新的路口。在這個路口上,我們應該做何選擇?每個路口又將通向哪里?作為未來的教育者,可能正承擔著前所未有的重任。

 

最后引述蘋果CEO庫克的一句話:我們真的不擔心機器像人一樣思考,我們最擔心的是人像機器一樣思考。未來教育最重要的,也許就是恢復人自我的認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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